《現代人為春茶傾心，150年前茶客等的是夏茶》

現在要買台灣茶，春茶與冬茶是普遍認為品質較好的季節。學者林滿紅研究發現，根據英國海關報告及相關史料，日本治台之前的清領時期(1860~1895年)期間，春茶產量最高（四到五成）；夏茶品質最佳(三成)，因此價格最好；冬茶產量最少（一成），而且多半並不採收。

 

翻開相關史料，19世紀所稱茶的季節依序是農曆三到四月為春茶、四到六月為夏茶、七到九月為秋茶、九月下旬到十月稱冬茶。現代習慣在清明前後採收春茶，大概相當於農曆的二月。

 

根據 Berkeley Earth 的長期觀測數據，1860 年至 1895 年間的台灣正處於氣候劇烈波動且相對低溫的時期。當時在英國領事與海關醫官的紀錄下，台灣年平均氣溫約落在 21°C 至 22.5°C 之間，低溫年份甚至會跌破 21°C，反映了 19 世紀末全球氣候較為寒冷的特徵。

 

對比 2015 年後的數據，台灣的平均氣溫已穩定突破 23.0°C，已經趨近 23.5°C，低溫的紀錄甚至高於19世紀的高溫，這超過 1.5°C 的顯著升幅，不僅揭示了百餘年來全球暖化對海島台灣的衝擊，也可能是當時各季節茶葉收成與現代有所差異的原因。

 

這段從英國人筆下到現代氣象衛星測得的溫差，具體刻畫了台灣環境跨越一世紀的巨大變遷。

 

【為了秋茶英人一度拒絕清軍堵塞淡水河】

 

話說在浩瀚史海浮沉之際，發現台灣茶葉出口竟然與光緒10年（1884年）的清法戰爭有關。在台灣通史記載，當年農曆6月14日（陽曆8月4日），清法戰爭爆發第一次基隆之役，法軍敗退。

 

同月時任淡水滬尾港洋務委員的李彤恩以滬尾港道開闊，萬一法軍改攻滬尾將無險可守，請英國領事「填塞口門」結果遭到拒絕，英國領事的理由是「秋茶上市，有礙商務，不可」。李彤恩為此往復辯論，英國人最後才同意，方有後來著名的填石塞港，並在河道佈置水雷，法軍艦因而無法長驅直入。

 

從農曆六月的時間來看，當時已屬夏茶之末，秋茶還沒有摘採的空檔，雖然英法兩國在歐洲有許多矛盾，但在清法戰爭期間英人在台是否有暗助法軍之意，亦未可知。

 

【大漢溪與新店溪沿岸茶品質最佳】

 

再回到清領時期的台茶品質，根據日本殖民政府接管台灣之後進行的《舊慣會經資報告》，北台茶葉品質最好的產地以大嵙崁溪（今大漢溪）、新店溪沿岸最佳；其次是淡水河以南、基隆河沿岸；最差的是台北到新竹間接近海岸地區，還有台灣中部地區。在1900 年的調查，深坑與石碇地區茶農戶數最多，加起來將近4800戶，佔總戶數的近20%。

 

有趣的是，在學者林滿紅的研究中，19世紀後半葉英國主導台茶外銷時期，台灣因為土地肥沃，種茶竟然不需要灌溉與施肥，還特別強調施肥將導致茶葉變味。要知道在一百多年前沒有化學肥料，幾乎都是生物肥，人畜排泄物是主流，以茶葉如此容易吸味的特性，不施肥好像也說得過去。

 

清領時期台茶出口品質歷經以1875年劃分為兩個階段，林滿紅研究發現，1875年之前英國主導出口，品質尚稱穩定。1875年之後，廈門華人茶商大舉參與台茶出口，帶來一些不良習慣而形成負面影響，最嚴重的就是茶葉摻雜問題，這些廈門茶商將劣等茶、茶梗、破葉、茶葉混入茶葉出口，這些瑕疵品有些是來自中國大陸，有些則是在台灣直接採購。

 

【廈門茶商殺雞取卵導致價格下跌】

 

這樣做生意，當然就是自食惡果，在1889年外銷茶價就因為摻雜太多而暴跌，導致成長率大幅衰退為負3.7%，1890年因為同樣的理由，加以日本茶興起競爭，台茶在美國失去競爭力只能降價求售，而在同時大清朝廷也對茶葉課重稅，這一年茶葉出口成長率依舊衰退為負1.59%。

 

在英國主導台灣茶外銷的清領時期，台灣茶的種植還是比較粗放，面積也比較小，沒有辦法跟錫蘭與印度的茶園大規模經營相比。

 

資料來源：

林滿紅著《茶、糖、樟腦業與台灣之社會經濟變遷（ 1860-1895）》

連橫著《台灣通史》

《Berkeley Earth 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