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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炎上現場:看連橫如何一次得罪全北京與江南人》

《百年前炎上現場:看連橫如何一次得罪全北京與江南人》

Jun 25. 2026

台灣盛產茶葉,但早年茶文化在台灣如何扎根風行,已經逐漸淡出時人眼光。台灣詩人連橫(1878~1936)曾發表過細節豐富的《茗談》,從茶種、茶壺與泉水等三方面描述了當時台灣社會上層茶文化的風雅,也可一窺19與20世紀初期,台灣舊時王謝們的生活雅趣。

 

《茗談》開宗明義便指出,「臺人品茶,與中土異,而與漳、泉、潮相同」,作者心中好茶獨尊武夷,也對武夷茶的特性給出精闢的定義:「新茶清而無骨,舊茶濃而少芬」所以要喝武夷必須是新舊茶相拌沖泡,方得香、甘之味,齒頰留韻。

 

至於其他茶類,按照現代的標準老先生真的「很敢講」,隔了一百年再看此文都會汗流浹背。

 

首先他先批評了住在皇城根的北京人不懂喝茶,紅茶綠茶都喝,紅茶太濃而綠茶又太清,比起武夷差太遠,「不足入品」。而且北京人還尚花茶,以茉莉玫瑰點之,就更喝不出茶的滋味了。

 

江南人飲茶也是紅綠都來,著名的龍井雨前茶同樣不適合;就算是唐代陸羽 《茶經》教的飲茶法亦非「我輩品法」。

 

連雅堂認為當時台灣北部盛產的烏龍茶香氣芬芳,湯色濃郁,加點白糖,用大壺沖泡,拿大茶盞來喝,飲法走粗飽路線,類似今日路邊奉茶大茶壺的模樣,可以消暑或是改善消化不良的積食感,從烏龍茶被他認定的功用來看,照樣入不了品。

 

相較於武夷,到底有沒其他茶可略入老人家的法眼呢?還是有的,安溪鐵觀音被其譽為「上品」,但性寒不能常喝,但若是與武夷茶相拌,可提出滋味。

 

文末更是直接挑戰古人,眾所周知唐代盧仝有首俗稱《七碗茶歌 》(原名《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的茶詩傳誦千古,這七碗茶喝起來的Fu碗碗不同。

「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輕汗 ,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吃不得也 ,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

 

連雅堂認為喝茶一杯為品,二杯為飲,三杯止嘴乾,這樣就可以了,哪能像盧仝這樣一次乾七碗,最後還會生出風來?!簡直就是粗人才會幹的事。

 

但在這裡要說,盧仝身處唐代喝茶的流行方式是「煮茶法」,連茶葉都一起磨碎喝下肚。連橫喜愛的工夫茶,是明代開始流行的「㵸茶法」,都是小壺小杯,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壺必孟臣,杯必若深」,兩者相差千年,無論飲茶方法還有飲入的茶湯量,實不可以道里計。

 

連橫認為山泉水是泡茶的最好選擇,台北淡水擁有僅次於德國與瑞士的世界第三佳的山泉水,除了水質要好,煮水的功夫也很重要。他提到有些詩寫到把地上的枯葉掃起來當燃料來煮水㵸茶,那是文學的雅趣,但如果真的這樣做了,泡出來的茶喝了會想吐,原因在於燃燒枯葉會冒出濃煙,這是煮水的大忌,所以一定要用炭。

 

台灣以相思炭是最好的,溫度夠高但炭不會爆裂,熱度穩定持久,如果改用電火或瓦斯爐來煮水,雖然很快就能煮開,但最終會失去山泉水那種靈動的風味。

《茗談》不只是品茶高下的爭辯,更是時代審美與生活方式的投射。連橫以明清以來的工夫茶為準繩,衡量唐人的煮茶、江南的清飲、北地的花茶,乃至台灣本地的烏龍粗飲,字裡行間既有自信,也有挑剔。茶在他筆下,不只是解渴之物,而是區隔雅俗的尺度。

 

百年之後再讀,或許讓人更能明白飲茶之道本無定法。煮也好,㵸也好;一杯也好,七碗也罷;山泉炭火固然動人,電爐瓦斯亦未嘗不可。誰能「入品」並不重要,而是在不同時代裡,人們如何透過一盞茶安頓身心,寄託風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