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學者日飲200杯茶的瘋狂業配，與大英帝國的飲茶亡國論》

飲茶在現代社會的形象是比較正向的，大多都認為茶葉的營養成分有助健康，老牌飲茶帝國大不列顛在17世紀開始進口茶葉，在盛行時期，有學者大力推薦200杯茶是一天的標準，放在現代，這是難以想像的攝取量。

 

茶葉盛行也觸動了酒精飲料的利益，在18世紀中葉引發一波頗爲激烈的反茶輿論，細數了飲茶所帶來的身體不適，甚至無限上綱到國家民族的存亡，引導出了「喝茶會亡國」的驚悚結論。

 

《鴉片帝國》一書中記載這樣的故事。在英國基督教扮演重要地位的衛理公會創始人約翰衛斯理，在1748年的耶誕節發表了著名的《關於茶的致友人信》，他回憶29年前剛到牛津大學的時候，突然出現某種半身不遂的可怕症狀，早餐之後手就不停地顫抖，他為此把喝茶給戒了，症狀便消失。

 

他自述到了倫敦發現很多人都有同樣的病症，身體都垮掉了，後來他在當年的某個週日禮拜上號召倫敦衛理公會的信眾們戒茶。

 

【茶醉引起亡國焦慮】

 

另外一位有名的旅行作家喬納斯漢威，1756年在他的著作《論茶：茶有害健康，拖垮經濟、搞垮國家… …寫給兩位小姐的25封信》，他從個人經驗現身說法，說自己每喝一次綠茶，肚子就翻江倒海痛苦萬分，而且也會四肢發抖全身無力。

 

而盛行的飲茶文化讓女人忙著沏茶都沒空顧小孩；男人茶喝太多，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花這麼多白銀去那個荒唐墮落的東方國家進口奢侈的茶葉，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如把這些錢拿去造橋鋪路。」喝茶是一種惡習，不但危害身體健康，也影響社會經濟。

 

喬納斯漢威要英國人民回想一下當年的羅馬帝國，當時的商人用銀幣去換中國的絲綢，女人都穿起了華貴的絲袍，男人一天洗五六次澡，結果國庫空了，道德敗落軍事無能野蠻人入侵，羅馬帝國瞬間分崩離析。

 

這位270年前的老先生，認為茶這樣喝下去，英國最後會有亡國的危險。

 

【一天200杯的瘋狂業配】

 

站在現代的角度看這些兩百多年前對茶的正反論點，第一個讓人想問的就是，「他們一天到底喝多少茶？」當時專家的建議放在今天令人驚駭莫名，17世紀荷蘭萊頓大學的教授邦特庫大力推薦喝茶，認為茶可以提高智慧與修養，而且學生上課不會打瞌睡。他建議初學者一天喝12杯，最後目標是一天喝200杯。

 

對，沒看錯，就是200杯，即便是初學者的12杯都很驚人。茶都喝到這種量了，身體不出狀況很難，實在讓人懷疑這位教授是不是在幫荷蘭東印度公司寫業配文？

 

綜合前述那些反茶的論點，身體不適可能就是所謂的「茶醉」。根據台灣食藥署的臉書粉絲團，茶醉是茶鹼所引起的。茶鹼本身是一種藥物，具有支氣管擴張的效果，在20世紀被作為急性氣喘藥。攝入過量的茶鹼，會有頻尿、頭暈、精神恍惚的反應，嚴重者會發生四肢肌肉顫抖、心悸、心律不整、抽搐、昏厥等緊急狀況，輕微的茶醉可以吃點白糖緩解。

 

【茶飲風行擋了酒商財路】

 

另外，18世紀英國因為糧食漲價，釀造啤酒的成本越來越高，於是開始減少茶稅，導致茶葉價格下降，庶民也喝得起了，這改變了英國社會庶民原本以喝啤酒為主的生活習慣，自然衝擊了酒商的利益，也對反茶的輿論產生推波助瀾的效果。

 

但是，好東西就是經得起考驗，最終這些小小的波折都將弭平。一開頭那位衛理公會的衛斯理先生，一生戒茶二次，過程痛苦不堪，但最終他還是恢復了喝茶的習慣，並在1791年以高壽88歲辭世。

 

茶葉在英國引起了社會與文化上的重大變動，在飲食方面，由於英國庶民傳統主食是以麵包奶酪或者是一兩片鹹肉為主，算是比較接近酸性的飲食，沒有加糖，純粹沖泡的茶湯，屬於偏鹼的飲料，有利於中和。但是如果在茶中間加了牛奶、糖甚至雞蛋，茶就在解渴之外，多了充飢的功能，頗為接近西藏的酥油茶。

 

【茶園讓女性也有了自己的天地】

 

茶在英國的興起晚於咖啡，17世紀咖啡傳入倫敦，咖啡館成為以男性為主的場域，知識分子在咖啡館聚集聊天，高談闊論品評時政，往來辯論。在那個教育不普及的時代，花一便士買咖啡可以獲取知識，咖啡館又被稱為一便士大學（ penny University)。但在茶風行之後，倫敦出現了許多茶園，茶點與茶飲成為英國女性的社交語言，也因此茶園成為女性主要的場域，剛好與咖啡館分庭抗禮。

 

最後回頭看這段歷史，與其說是「喝茶會亡國」，不如說是當一種新興消費文化快速滲透社會時，所引發的典型道德恐慌與各方利益衝突。

 

茶恰好站在這些力量的交會點上，被放大為一切問題的代罪羔羊，如今我們當然不會因為幾杯茶而動搖國本，任何被過度神化或妖魔化的飲食習慣，其背後往往不只是科學問題，更是時代情緒、經濟結構與人性焦慮的投射。

 

資料來源

《周寧，鴉片帝國》

《食藥署臉書粉絲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