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茶走向世界，靠的不只是茶香，還有英國人的物流枷鎖》

一般人的印象，茶葉貿易在台灣的清代統治時期，大多由洋行所掌控，英國太古洋行在其中更為特殊，因為太古賣得不只是茶葉，打的是壟斷的「物流戰爭」。

 

太古的物流優勢就來自於它的「藍煙囪船隊」，而蘇伊士運河的開通，更是讓藍煙囪船隊的效能不成比例的放大，直接把傳統台灣戎克帆船送入歷史。

 

工業革命之後，蒸汽機的出現讓海上運輸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飛躍發展，而太古洋行正是英國藍煙囪輪船隊的亞洲代理，這類大型輪船提供了穩定的艙位與航線，直接從淡水或經由廈門轉運至紐約及倫敦。

 

【蘇伊士運河縮短中國航線3000浬】

 

當其他小洋行還在為尋找貨船苦惱時，太古洋行以更低廉、更快速的物流效率，將台灣茶葉運往美國市場（當時台灣烏龍茶最大的出口國），大幅降低成本強化競爭力。

 

蘇伊士運河的開通，使得東西方的航運航程大為縮短，對太古洋行來說，蘇伊士運河讓中國航線縮短了3000哩，貨輪運輸棉花跟羊毛商品出發到中國，再運回茶葉、錫還有煙草的行程也縮短了10到12天，藍煙囪航運在1870年3月派出第一艘輪船通過運河。

 

在瓊記洋行的檔案裡曾有一筆紀錄可以顯示蒸汽輪船與運河航線搭配所產生的驚人效益。藍煙囪輪船隊的阿基里斯號從上海出發，到福州裝卸太古洋行採購的中藥包等商品運回歐洲，經蘇伊士運河只花了55天就抵達倫敦，這比當時所有的快速帆船的速度還要快上一倍。

 

【戎克船不敵藍煙囪退出航運】

 

在藍煙囪船隊出現前，茶商運貨像在賭命，傳統的戎克帆船全靠風向，運氣好幾天就到廈門，運氣不好可能在海上漂流半個月，茶葉在潮濕的船艙裡放久了，品質常會走味。太古洋行的蒸汽輪船就像現代的快遞，無論氣候如何都能準時發航，穩定的航程讓紐約與倫敦的買家能精確預算茶葉抵達的時間。對當時的商人來說，選擇藍煙囪不只是選快，更是選擇一種「意外機率最低」的商業模式。

 

由於蒸汽貨輪壓倒性的技術優勢，讓台灣民間運輸業全面潰敗，台灣茶葉的出口在清朝統治時期最初是由帆船（戎克船）來運輸，從滬尾也就是淡水出發到澳門、廈門，再從廈門出口到世界各地。但是到了1867年蒸汽輪船加入航運之後，民間帆船的運輸量急遽縮減，到了1877年英國海關報告已經不再記載民間戎克帆船的運輸量了。

 

【運費同盟掐住大稻埕茶商的脖子】

 

太古洋行既擁有貨輪船隊的優勢，進一步的制定航運規則，以宰制遠東的物流來擴大壟斷性優勢，1870年代末太古與怡和等多家老牌洋行成立「遠東運費同盟」。他們共同商定運費價格，並實施「延期回佣制度」，如果茶商一年內所有貨物都交給同盟內的船隻承運，年底即可獲得一筆佣金。

 

運費同盟對大稻埕茶商形成了強大的約束力，台灣茶商若想將茶葉賣往國際市場，幾乎無法繞過太古與藍煙囪。雖然這被視為一種壟斷，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它也提供了市場秩序。在那個海盜橫行、保險體制尚未完全成熟的年代，藍煙囪貨輪代表的是一種「信用證明」。只要貨物登上了掛著藍煙囪旗幟的輪船，就意味著保險費率更低、銀行押匯更容易。

 

面對太古洋行的強勢壟斷，大稻埕的茶商心裡其實很矛盾。雖然私下抱怨運費洋行說了算，如果不聽話還會被扣住佣金。但現實是只要貨物靠藍煙囪運輸，茶葉在國際市場就像有了「保證」。外國銀行看到是太古運的貨，貸款放得快，保險也便宜，這讓台灣茶商雖然覺得被「運費同盟」掐住脖子，卻也只能咬牙付錢。太古從最根本的物流著手壟斷，其商業意義遠超過每年賣多少噸茶葉。

 

遠東運費同盟是清末台灣被納入「全球化」過程中的一具枷鎖。利用技術（藍煙囪輪船）與資本組織（同盟規則），確保了以英國為首的洋行在遠東貿易中的優勢。

 

資料來源：

《太古集團與近代中國》

《茶、糖、樟腦業與台灣之社會經濟變遷（1860～1895）》

《航政概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