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龍茶風靡全美的盛世，紅茶用冰塊敲開了另一扇門》

1904年夏天在美國密蘇里州聖路易城舉辦了萬國博覽會，那裡夏季的酷熱是出了名的，一個原本滿心歡喜想來美國賣錫蘭印度紅茶的英國人頂著烈陽蒸騰大地，叫賣邀請遊客來喝杯熱紅茶，卻發現他們寧可去買汽水也不願光顧他的攤位。英國人心生一計做出冰紅茶意外大賣，這是冰茶風靡全美的開端。

 

那時候美國人喝茶最愛的是福爾摩沙烏龍茶，在那個萬國博覽會，台灣烏龍茶在日本館裡面依然受到歡迎，但是命運已經悄悄換了軌道，烏龍茶與紅茶在美國市場的此消彼長，就是始於這一場博覽會。

 

【清領時期的台灣烏龍茶是美國人的最愛】

 

英商陶德在台北大稻埕開始了烏龍茶的外銷事業，主要的市場就是美國紐約，由於烏龍茶的顏色較深，當時的美國官方統計台灣茶，稱之為Black Tea，這也是後來紅茶的英文名稱。

 

那當時的紐約客有多愛台灣烏龍茶呢？英國海關曾經統計，在日本統治台灣之前台灣的烏龍茶每年有超過九成產量都是運銷美國，總數超過1000萬磅。但是到了1941年，根據美國茶葉管理局的調查，全美國喝茶的人有90%都是喝紅茶，這個轉變相當驚人。

 

中華民國外交部在1950年代曾經針對美國茶葉市場做過一次深入調查，爬梳了許多資料與田野調查，初步確定了紅茶在短短的數十年間成為美國人茶飲主流，與冰紅茶的問世息息相關。

 

【半路殺出程咬金的冰紅茶】

 

1904年夏天在密蘇里州的聖路易舉辦萬國博覽會，有個在印度加爾各答做生意的英國茶商理察·布雷欽登（Richard Blechynden ），也在博覽會上推銷自己的印度及錫蘭紅茶，為了營造沉浸式的飲茶體驗，他在會場搭建了穆斯林式的帳篷，自己還穿著錫蘭人的鮮艷服飾坐在裡面，吸引遊客來體驗喝紅茶。

 

但是那年的夏天實在熱到不行，沒有人願意在大熱天喝熱的飲料，寧可跑去旁邊的攤位喝汽水，眼看再這樣下去，本來在美國就不是主流的紅茶，恐怕也無法推廣。既然退一步即無死所，他心一橫決定推翻傳統，把熱紅茶泡得加倍濃，然後再丟入冰塊稀釋，做成冰紅茶吸引遊客，一時銷路大開，遊客奔向走告，冰茶一炮而紅。

 

博覽會結束之後，布雷欽登開始旅行於全美大城市推廣冰紅茶，並在百貨公司裡面設有冰茶的「奉茶」，在贈送印度錫蘭紅茶樣品的同時，還印製沖泡冰茶的手冊，引發顧客的興趣，使得冰紅茶成為美國人夏季的普遍飲料

 

我們的外交人員提醒，冰紅茶的流行是美國人對茶飲琵琶別抱的開端，這個變化造成美國市場上的綠茶以及台灣烏龍茶佔有率的衰退。

 

根據美國茶業管理局調查，1950年代美國平均每一季節約有一億人喝冰茶，共約消耗25億杯。

 

【珍珠港事件直接沒收台灣烏龍茶的銷路】

 

美國茶葉管理局曾經深入調查美國人的喝茶習慣，發現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之後，紅茶逐漸成為美國人喝茶的主要飲品之一。1915年美國紅茶人口是全體喝茶人數的三成，但是到了1920年就已經超過一半，紅茶的進口量已經擠壓到綠茶跟烏龍茶的市場佔有率。

 

但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太平洋戰爭爆發美日交戰，當時綠茶跟台灣烏龍茶都屬於日本產品，兩國宣戰貿易斷絕，從那時候開始，所有美國的進口茶葉就都是印錫紅茶。

 

【老美就愛色深味濃】

 

戰爭促成美國人茶飲口味轉向，紅茶從此主宰美國人的味蕾。二戰結束綠茶跟烏龍茶雖然恢復銷售美國，但是銷量再也沒有回到過去。

 

美國茶葉管理局調查為什麼美國人變心改愛紅茶了？發現原來是紅茶茶湯顏色剛好可以滿足美國消費者的視覺要求。而且紅茶味濃，較綠茶及烏龍茶強烈。尤其是在紅茶加冰飲用時，較其他種茶加冰後的風味更爲甘美。

 

這場市場位移，本質上是一場集體味覺的制約。「濃重」與「清雅」兩種風味，雖然不能說是涇渭分明，但也確實存在著楚河漢界，市場板塊位移是事實，這就是為什麼外交部報告建議台灣廣植阿薩姆紅茶的原因，畢竟「打不過就加入他」，也是情理中事。

 

【從大眾主流到精品藝術的轉身】

 

隨著追求效率與冰飲口感成為主流，講究喉韻層次的福爾摩沙烏龍茶，在快節奏的美國社會逐漸邊緣化，從「日常必需」退縮為「小眾雅好」。

 

然而，歷史的消長也迫使台灣茶走出另一條路。失去大眾市佔率後，台灣茶農轉向更極致的製茶工藝，憑藉獨特的蜜香與山頭氣，進駐全球精品茶沙龍。1904年的轉折雖是改寫外銷命運的開端，卻也成就了台茶的精品地位。

 

參考資料：

《林欣宜，廿世紀初日美關係中的臺灣：以1904年聖路易萬國博覽會為例》

《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台灣之社會經濟變遷（ 1860～1895）》

《國史館藏，台茶外銷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