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被「高品質」搞垮的大生意：台灣包種茶的琉球貿易秘史》

現在我們買茶追求「手採一心二葉」，但很少人知道，一個多甲子之前，台灣茶要在琉球（沖繩）大賣，關鍵就是「品質不能太好」，價格才能壓低。

 

［價廉品低是出口琉球的原則］

 

當時的政府為了維護國家形象，下令禁止出口夾雜有「粗老茶葉」的次級品，甚至連帶著茶蕾的花茶也不准賣。政府滿心以為是提升台茶水準，結果差點把大生意搞砸。

 

在日治期間，台灣的包種花茶就被安排銷往琉球，琉球的茶葉市場也有日本綠茶的空間，由於琉球人民的經濟程度並不高，無論是台灣或者是日本銷往琉球的茶葉，價格低廉是主要的訴求。

 

［包種茶的定義］

 

包種茶這個名稱在海峽兩岸都有，在日本統治台灣時期，兩邊的意涵並不一樣。在福建「包種」意指用紙包起來的各「種」茶，所以有可能是綠茶、紅茶甚至花茶，只要是四兩裝用紙包裹的都叫做包種茶。

 

但在台灣，包種茶的意涵範圍比較小，指的是用茉莉、黃枝、秀英、珠蘭等香花燻製的花香茶。目前臺灣名稱來源最廣泛流傳的版本，是指青心烏龍的這個茶種以前稱之為「種仔」，所以用紙包起來的青心烏龍茶種，叫做「包種茶」。

 

英國商人陶德在台灣引進福建烏龍茶種，引領了烏龍茶的風潮專門外銷美國，後來烏龍茶因故滯銷，茶商將這批茶葉送到福州去加工燻花香製成包種茶，再從廈門出口，改外銷東南亞意外取得成功，尤其是爪哇（現在的印尼）不只是在那邊的華人喜歡，連原住民也愛上了台灣的包種花茶。

 

日本統治台灣之後，包種茶葉也銷往琉球，「價廉品低」為主，甚至一度想要推銷到滿洲國，但是滿洲國當時的茶葉市場主要要由「毛峰茶」與「大方茶」所壟斷，台灣包種茶毫無機會，一直到1937年盧溝橋事變中日開戰，滿洲國禁止進口中國茶，包種茶才有機會搶占滿洲國的市場。

 

戰後國民政府依照日治時期的慣例，繼續向琉球輸出包種茶，根據國史館典藏的史料，1950年代琉球每年進口茶葉約200萬磅，其中台茶僅60萬磅，其餘都是等級最低的日本茶。但是因為對於市場生態不甚了解，1950年代政府陸續執行了幾個造成阻礙的政策，引發外銷困境。

 

［想當然爾的高品質標準阻礙銷售］

 

第一個是禁止台灣茶商出口有茶花蕾的包種茶。

 

茶蕾花茶中，茶蕾與茶葉的比例是3%，長期以來琉球人喝的茶就是這樣的內容，1952年某茶行外銷琉球的茶蕾花茶卻被檢驗局打回票，經過茶商再三陳情表示這是長久以來的做法，停擺了一年到1953年才獲准放行。

 

其次是從嚴管制包種茶內夾帶粗老茶葉的情況。

 

國民政府在1950年代頒布了一個規定，為了保護茶樹與提高外銷茶的品質，禁止摘採粗老茶葉製茶，含有粗老茶葉的外銷品超過一定的比例將不允許出口，結果茶商向政府陳情，表示琉球人民喝茶就是要便宜，過往的慣例是粗老茶葉比例達到20%甚至30%，價格便宜在琉球才賣得動，最後也特准放行。

 

第三個則是同意輸出茉莉花到琉球。

 

琉球人在戰前就習慣喝花茶了，便有琉球商人從台灣進口茉莉花，再向日本國內採購等級最低的廉價茶葉混合成本土花茶，銷路很好，但等於是阻礙了台茶的銷售，後來經過茶商的再三陳情，台灣禁止茉莉花出口到琉球，才保住了台灣包種茶在琉球的市場。

 

由於台灣茶商都是各自為政向琉球輸出包種茶，不免有削價競爭的情事，有琉球華僑向台灣這邊提出建議，認為原本高級花茶的價格每台斤是0.9美元，但經過惡意競爭之後價格掉到0.5到0.6美元，不但有茶行已經倒閉，而且琉球廠商一進貨就是賠錢，華僑建議應該統一銷售，避免惡性競爭。

 

［接地氣才有生意］

 

當年茶商們在「品質堅持」與「真實需求」之間掙扎，雖然是以「價廉品低」攻佔市場，但正因掌握市場地氣才讓台灣花茶在沖繩人的生活中紮了根。可見最好的產品不一定是最高級的，而是「最懂消費者心聲」的選擇。

 

時至今日，沖繩街頭隨處可見的「三品茶」，其實就是台灣包種花茶留下的遺緒，下次有機會喝一口三品茶，可以搭配服用本文，相信這茶喝起來格外有滋味。

 

參考資料

《國史館藏，改進台琉貿易意見書》

《國史館藏，台灣茶運銷琉球相關文件》

《許賢瑤，臺灣包種茶的製造與發展，台灣文獻，第56卷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