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戰馬，大宋朝不保夕；拿茶換馬，只為大宋晚幾年打烊》

北宋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大舉南下包圍汴梁，攻城失敗，達成北宋割地賠款的宣和和議。和議成功之後，金軍派遣17名騎兵帶著文字飛馬回國，稟報金國朝廷，結果在半路碰上河北路「兵馬鈐轄」李侃以及他所率領的2000名步兵。

 

金兵帶隊官高喊：「我是被太子郎君（完顏宗望）派回國辦事的，現在兩邊已經講和了，不需要廝殺。」但是李侃不信，看到金兵只有17名騎兵，自覺手到擒來布陣進攻。

 

【17騎兵大破2000步兵】

 

金兵是百戰之餘的精銳，看到宋軍2000人毫不畏懼，帶隊官分成三個小隊，7騎在前，各分5騎在左右兩側，成品字形直衝宋軍。雙方距離拉近交戰，帶頭的7騎直接衝進宋軍陣內，或射箭或砍殺，宋軍陣腳大亂開始撤退。

 

兩翼各5名騎兵沒有跟著衝進去，在步兵陣外圍乘勢掩殺，一邊策馬高速前進一邊射箭，宋軍全線崩潰，金兵脫離宋軍步兵的攻擊範圍，向北而去。

 

根據三朝北盟會編的記載：「官軍奔亂，死者近半。」意思是這一場短兵相接，宋軍傷亡將近一半。以現在的觀點來看，金兵騎兵再強，也不可能就靠17個人造成將近1000人的傷亡。但是騎兵衝鋒的震撼在古代能造成軍心潰散，加上宋軍對金兵向來畏敵如虎，一觸即潰而自相踐踏徒增傷亡，是比較合理的解釋。

 

17名騎兵面對2000名步兵絲毫不顯頹勢，顯示出古代戰爭戰馬騎兵在軍事上的主導地位。這場交鋒雖然發生在靖康元年，那時的北宋已經窮途末路，但從北宋開國以來，戰馬不足一直是無法迴避的國防議題。

 

【戰馬是中原王朝最重要國防資產】

 

中原王朝要跟遊牧民族較量，騎兵是不可或缺的資產。北宋尤其需要的原因在於，後梁石敬瑭把燕雲十六州搞丟了，失去天險，導致契丹（遼）或女真（金）等遊牧民族要南下牧馬的時候毫無阻礙，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是騎兵最容易發揮效果的環境。也因此北宋從建國以來，戰馬的需求一直居高不下，處心積慮要建立自己的戰馬儲備，但是難度很高。

 

王安石變法成立的茶馬司，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設立，當時之所以大力介入管控四川茶，不只是茶能課稅，更重要的是能換馬。

 

但是馬要從哪裡來？答案之一，是青海、甘肅一帶的吐蕃部族。

 

而宋朝手上剛好有一樣對方很想要的東西：四川茶。1074年，王安石變法正在進行。當時負責西北軍事的王韶向朝廷報告，邊境已經開始有人帶著好馬前來，而他們特別想要茶。

 

《宋史》留下了一段非常直接的記載：「西人頗以善馬至邊，其所嗜唯茶。」

 

【茶馬互為表裡】

 

於是朝廷命李杞把四川茶運往熙州、河州一帶，設置買馬場，以茶取得戰馬。李杞後來更向朝廷提出一句很關鍵的話：「買茶買馬，一事也。」 從此茶就不只是日常飲品，被正式放進宋朝的軍事供應鏈。

 

四川產茶，朝廷收茶，再把茶千里迢迢運往西北邊境，最後換回軍隊需要的戰馬。茶、馬與國防，開始被綁進同一套制度；1074年以後建立起來的茶務機構，後來又逐漸與馬政合流，形成影響宋代百餘年的茶馬體系。

 

1104年，在欽州（今廣西）的馬市，一匹大約13又1/4拃高的馬，可以用112斤名山茶換到。

 

拃音ㄓㄚˇ，古代的量詞，張開的大拇指和中指（或小指）兩端之間的距離。

 

【平平都是名山茶價差25倍】

 

可是回到距離名山約81公里的四川東南黎州市場，同樣大小的一匹馬，竟然需要350斤茶，另外還要加上6兩銀、6席絮以及1匹灰麻布才能換得。

 

美國著名的宋學家史樂民因此根據兩地的換馬條件推算，同樣是名山茶，在欽州所反映出的單斤價值，大約是黎州的25倍。 

 

這不是茶突然變好喝了，真正改變的是地理位置。茶沒有變，變的是人們有多需要它。在四川產區附近，茶是大量存在的商品；可是當它經過漫長運輸抵達邊境馬市，就變成了一種能夠取得戰馬的稀少物資。

 

對宋廷而言，一斤茶的價值，因此不能只看它在茶市上賣多少錢，而要看它被送到哪裡，以及它能換回什麼。

如果茶能換來軍隊迫切需要的戰馬，那它的價值就已經不只是「飲料的價格」，而成了軍事資源的一部分。

 

【茶馬皆是戰略資產】

 

這也是茶馬貿易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我們今天談茶，習慣談產區、品種、製程、香氣與滋味；但回到12世紀，決定一批茶價值的，有時候根本不是茶湯，而是交通、供需與地緣政治。

 

當茶從民生必需品變成戰略物資的時候，所有的計價還有看待的角度，就會完全改觀。

 

資料來源：
史樂民（Paul Jakov Smith）著，劉雲軍譯，《耗盡天府：茶馬之路與宋朝的興亡》
《宋史》卷167〈職官志〉
〈宋會要輯稿・職官》
《三朝北盟會編，卷36》